那不是野性甦醒的浪漫,而是在洪流中欲念深淺的丈量。
習慣為崩壞找來藉口,以為將失控歸咎於野性回歸就能換來內心平靜。以為理解了一種說法,就能合理化自身的失序。卸去浪漫的濾鏡,我們終將直視欲望深淵,站在那片最真實、也最殘酷的荒原。
如果失控是為了毀滅虛假,那麼所謂的疆域,便不只是約束,而是為了在真實的荒野上,重新標記所在。
於是,有一種狡黠,將所有的越界行為,化作野性甦醒的浪漫,為沉淪開脫。千里荒原,萬丈深淵,最令人顫慄的,往往不是失去理智的狂亂,而是絕對清醒的踰矩。
即便是野獸巡遊,也從來不是盲目而無目的。牠們嗅聞地界、辨識風向,精準定位了紅線之處,然後帶著失控的冷靜,從容地跨過。當一切懲戒與凝視消亡,欲望的釋放便不再是單純的本能驅使,而是預謀已久的獵殺。
面對欲念的丈量,手底的韁繩是收是放?那份掙脫後的狂妄,是多麼懾人的鋒芒。有人選擇任其氾濫,無邊界地不羈浪蕩;有人則選擇將其寸寸鉸緊,斂成骨骼的形狀。無關世俗所定義的墮落與清朗,這顯然是十分實誠、甚至帶著痛楚的計算衡量。
那條看似鬆動的韁繩,往往正握在最清醒、也最願意失控的手中。
洪流中,看似無須為任何人負責。我們都曾在縱情與抑制間反覆撕扯,究竟要成為什麼樣的人,全憑一次次不妥協的選擇。所有的失控,從來都不全然無辜。所謂的界碑,到底不是用來抵擋他人或示警,而是面對無盡深淵,莊嚴且決絕地宣判自己的意志。
後記
原來,我們現在做的事,和當年一樣,在各自的時空下,一直寫,一直都在寫那本交換日記。
學校的鐘聲已經遠去,我們在各自成年後的時空裡,看著世界崩落,各自受了點傷,也各自長出了保護色。然後,在多年後的今天,又像當年那樣,把寫滿困惑與思索的「日記」,隔空遞給對方。
哀傷是因為青春真的走遠了,但這份哀傷並不破碎,反而極度唯美,分頭走了這麼遠之後,明白清醒的孤獨,終能再次辨認出彼此的輪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