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在硬扛,只是有人扛得安靜,有人扛得狼狽。當生命不因努力而停下,我們是否該開始學會,不是把事情做好,而是接受。
總以為,只要方法對了,事情都會變好。可後來還是發現,有些東西不是方法失去作用,而是本身正在慢慢脫離控制。
剛開始,我們都還在研究怎麼做比較好。怎樣安排、怎樣分工,可以怎麼觀察、能怎麼照顧,該如何降低風險,又如何避免出錯。甚至連一句話該怎麼說、先講什麼後講什麼,都像是在拆解一道不能重新再來過的題目。
彷彿只要再細心、再多注意一點,再多做一些,就能把人穩穩留住。
可惜事情不是這樣。
有天你會突然發現,原來人真要崩倒下,並非在某個瞬間發生,而是從那些以為「還好」的小變化開始。開始不太說話,開始只剩點頭搖頭,開始眼神有些飄,開始分不清白天黑夜,開始認得你,又好像不完全認得。
看著一個先前還能相互聊天對談的人,變成只能透過眼神與反應,去確認他此時是否清醒,那種感覺很怪,不是崩潰大哭,而是不想出現任何聲音,一種很深的無力感。
就像是學了很多年怎麼處理事情,到最後還是有些東西,不是有能力就能留下。
有人開始變得執著。執著於數字、時間,執著於有沒有發燒,執著於進食多少,執著於步驟有沒有做對。因為當人面對結果無法掌控時,就會想拼命抓住過程,或許那看似過度的細節,其實不是控制,而是太害怕。
怕錯過,怕來不及,是不是再多做些,可能情況就不會發展成這樣?
然而生命最殘忍的,就在於——未必因為你很努力,就會願意停下來等你。
是否開始得去學會,不是在把事情做好,而是接受。接受有些事,即使已經很努力,也不一定能變回原來的樣子,這很難。
人大概是習慣把愛和挽回綁在一塊,好像只要愛著,就不該鬆手;只要努力著,便代表還有希望。但有時候,真正的愛反而不是牢牢抓住不放手,而是在對方已經很痛苦時,捨不得他還這麼努力。
如果不是到了這一刻,可能我很難重新理解,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擅長面對失去。
有人越害怕越往前衝,有人越害怕越沉默;有人拼命找事做,也有人裝作一切一如往常。我們都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在對抗那份逐漸逼近的無能為力。
所以後來,我開始不太想去分誰比較愛、誰比較辛苦,又或者誰比較會照顧。真正走進這段時日,就會知道其實大家都在硬扛,只是有人扛得安靜,有人扛得狼狽。
而那曾經以為非得計較明白的事,到最後,好像根本沒那麼重要。
後來真正留下來的,反而是一些十分微小的畫面。像是有人夜裡醒來,先去聽另一個人的呼吸;比如有人其實很累,卻還是下意識放輕動作;就像有人明明很怕,卻仍守在床邊不敢離開。
或許我們終究無法把誰永遠留住。
但至少,在他還能看得見我們的時候,都有很努力地,在這裡。
